Magnus看著自己滿是污穢的雙手,就連指甲縫都被鮮血滲透。
他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惡的表情,暗暗咒罵其噁心至極。
遍地濃稠的黑紅色在破敗的屋中蜿蜒,卻彷彿與他無關,他優雅地伸出長腿,輕巧的跨過那些前一刻還試圖要置他於死地的吸血鬼們,此刻正在空氣中化作灰煙。
抬手摸向頸側,兩個滲血的小洞清晰可觸,以這傷口為中心逐漸蔓延開難以忍受的燒灼感,他不禁粗喘起來。
上了指甲油的手撿起落在地上的手槍,槍柄刻著屬於他的標誌「M」。
他記得,作為吸血鬼劇毒的馬鞭草子彈僅剩極其珍貴的一顆,但這是殺不死人類的。他吻了吻槍身,鬆手任其落在地上。
不知不覺間,Magnus蹣跚來到布魯克林大橋之上,這裡已沒有任何希望的氣息,有的只是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滿目煙硝,以及數量龐大足以堵塞橋道的破爛車體,奄奄一息的人們在地上掙扎,痛苦的呻吟響徹天際,而他卻視若無睹。
這世界失控了,一切都失控了。
火焚般的疼痛張牙舞爪追趕至胸口,死死攫住了心肺,雙腿已不聽使喚,而他仍使盡最後一絲力氣攀上橋邊,趁還體面的時候,一躍而下。
在轉變之前,他用生命爭取作為吸血鬼獵人的自己最後一絲尊嚴。
然而,世事豈能盡如人意?
不抱希冀的醒來之際,他空白的腦袋裡只剩下了對血的渴望。
這還不是最糟的。
──Magnus,你在這裡。
那道聽來很熟悉的聲音說。
──你是誰?
他只知道自己在布魯克林的大橋下,渾身濕透,被一具溫暖的身軀抱在懷裡。
那個人的心跳很快,強而有力。河流湍急,而他卻摟得穩妥。
──你怎麼能這麼做?Magnus?
夜視能力使他足以看見頭上的男人痛心的表情,但距離太近,反而模糊了他的臉。
──你是誰?!
──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?
倏地,他狹長的眸子染上血紅,眼睛周圍竄出了黑色的血管。
──離我遠一點!
尖利的白牙猛地伸了出來,Magnus發出如同野獸般恫嚇的聲音,迅疾地退開了一段距離,河水被掀出一道驚鴻──他本想離開的,但那個抱他的男人叫住了他。
除此之外,他還聽見男人蓬勃的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,與強壯的心跳聲揉合成世間最美的歌謠,夜風中拂來的氣味不僅帶著誘惑,甚至像是邀請。
作為甫新生的吸血鬼,他的自制力足以獲得表揚,男人在同他講話的時候,那無法抑制的飢餓感啃噬著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,對血的強烈渴望更是不斷撞擊著大腦,讓他舉步維艱,渾身顫抖不已。
──Magnus,我不想再離開你了!
──你失蹤了好幾個月,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!
遠遠地,男人的嗓音在橋下迴盪著,帶著絕望的意味。
他終於看清楚那人的模樣,年輕而俊美,雙手各握著一把槍,自然地垂在身側。
男人當然注意到Magnus戒備的眼神了,於是他索性扔下了那兩把槍,將腰間的銀色短刀也卸下來,咕咚一聲扔進水裡,艱難地涉水朝他走來。
那張臉和那雙清澈的淺褐色眼睛染上不合時宜的徬徨,然而Magnus卻覺得再熟悉不過。
──Alexander。
他喃喃唸道,Alexander。
──你記起我了,Magnus。
涉水人的嘴邊居然還噙著笑。
──Alec,你快走吧!
Magnus退無可退地退到岸邊,以他的速度可以逃得遠遠的,但他沒有。
鮮美的人類氣息逼近過來,如同鎖鏈圈住了他的雙腿。
──我哪裡也不去。
Alec拉下衣領,對他仰起了雪白的頸子,漂亮的眼睛毫無防備地閉上了,眼角微微的泛紅給了他魅惑的錯覺。
在這個距離下,吸血鬼可以清楚無比的聽到血管一跳一跳輸送血液的聲音,香甜的血流在柔韌的管壁裡澎湃地沖刷。
這慾望雖然深重,他卻還不知道他把對愛和對血的渴望混在了一塊,他只是單純地需要這個人,而這種渴望和口腹之慾無關。
──來吧。他豁出去的說著──來吧,Magnus。
Magnus露出白森森的尖牙,身形一閃,以非人的速度俯衝而來。
然而他卻是撲到了河水之中,撿起了在河底閃閃發光的手槍,反手對準了自己的心臟。
──不!
幸運的是,Alec早在前一場廝殺用盡了所有馬鞭草子彈,手槍只是空無地發出板機回彈的聲響。
他們咆哮出聲──
──你想再死第二遍嗎?!
──我會殺了你的,Alexander!
──那就殺了吧!反正你死,我也會死!
名聲赫赫的吸血鬼獵人看上去狼狽至極,他站在岸邊,明明身姿那樣挺拔,卻無力得像是再也站不穩腳步,他那總是覆上一層寒霜的冰冷眸色融化成了熱淚,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──你是吸血鬼獵人,我是吸血鬼,我們再也沒有地方可去。
──那就哪裡也不去。
──我會一輩子飢餓,我不能保證忍受得了。
──那你就吸我的血一輩子。
Magnus流下淚來,久違的淚水就像這河水一樣冰涼。
他不知道吸血鬼也能流淚。
他終於讓自己的利齒刺破了愛人的頸脖,溫暖的血液在他冰冷的體溫下顯得滾燙如沸,香甜甘美的血流一陣陣湧入乾枯的喉嚨,將這股溫暖遞送到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,讓他有了重新活過來的錯覺。
這鮮甜的甘泉中不知何時摻進了一絲絲淚的鹹苦,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停下來,緩慢而謹慎地拔出自己的尖牙,冰冷的舌尖心疼地舔了舔肌膚上赭紅的兩個血洞,並小心翼翼用衣領蓋住了它,鮮美的血腥味仍在朝他不停地招手,而他堅定地移開了腦袋。
Alec蒼白的頰色雖然又更白了一些,卻笑得無比幸福,他表揚似地撫了撫Magnus黑色的髮絲,修長的手指拂去了那亞裔臉孔上的淚水,深深凝視著無法饜足的戀人。
──一輩子嗎?Alexander?
──一輩子。
End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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